第(1/3)页 晋西北。 赵家峪。 独立团团部大院。 今天的太阳打从东边出来,就透着一股子喜庆劲儿。 那气氛,热烈得简直比过年娶媳妇还要热闹三分。 院子正中央,两尊沾着泥土和硝烟味的“铁疙瘩”,正傲然挺立。 那是两门九二式步兵炮。 虽说炮身上的烤漆有些斑驳,轮子上还沾着没干透的血迹,但在独立团战士们的眼里,这简直就是那是下凡的金身罗汉,闪着圣光呢! 李云龙背着手,迈着那标志性的八字步,围着这两门炮转了足足有八圈。 他那张粗糙的大黑脸上,褶子都笑得挤在了一起,像是一朵盛开的菊花。 “嘿嘿嘿……” “好东西,真是好东西啊!” 李云龙伸出粗糙的大手,像抚摸大姑娘的手一样,小心翼翼地在冰凉的炮管上摩挲着。 那动作,轻柔得让人起鸡皮疙瘩。 “老赵!老赵你快来看!” “这就叫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,想吃肉就有人送猪头!” “咱老李昨晚上还在做梦,愁着怎么敲掉虎亭据点那几个乌龟壳。” “嘿!今儿一早,这小鬼子就乖乖给咱送礼来了!” 李云龙拍了拍炮盾,发出“哐哐”的闷响。 “听听!听听这动静!” “多么悦耳!” “两门九二式啊!” “这可是鬼子大队级别的支援火力,以前咱只能干瞪眼看着这玩意儿炸咱的兄弟。” “现在好了,风水轮流转!” “有了这玩意儿,以后再遇到鬼子的碉堡炮楼,老子不用拿人命去填了!” “推上去,瞄准了,一炮就能给他掀了天灵盖!” 赵刚手里拿着一份刚整理好的花名册,站在廊檐下。 看着李云龙那副典型的暴发户嘴脸,他无奈地摇了摇头。 但他的眼角眉梢,也挂着掩饰不住的笑意。 毕竟,这可是实打实的重武器。 在极度缺乏攻坚火力的八路军序列里,这两门炮,那就是宝贝中的宝贝。 “行了行了,老李。” “你都围着这两门炮转了一上午了,也不怕转晕了?” “不知道的,还以为你李大团长没见过世面,要把这炮当媳妇娶回家呢。” 赵刚走下台阶,打趣道。 “去去去!你个大知识分子懂个屁!” 李云龙白了他一眼,根本舍不得把手从炮管上挪开。 “这可是咱独立团的镇团之宝!” “老赵啊,你是不知道咱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。” “那是穷怕了啊!” “手里只有几门迫击炮,炮弹还金贵得跟金条似的,打个县城都费劲,还得算计着抛物线。” “现在好了,咱也有直射炮了!” 李云龙直起腰,大手一挥,豪气干云。 “我琢磨好了。” “把这两门炮,再加上之前缴获的那几门迫击炮,还有一营那门意大利炮。” “咱直接组建一个独立团的‘重炮营’!” “以后谁敢惹咱,老子就拉出重炮营,轰他娘的!” 李云龙越说越兴奋,唾沫星子横飞。 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指挥着千军万马,炮火连天,把鬼子炸得哭爹喊娘的壮观场面。 “重炮营?” 赵刚实在没忍住,噗嗤一声笑了出来。 “老李,你这就有点不知天高地厚了吧?” “两门步兵炮,加上几门迫击炮,你就敢叫重炮营?” “这要是传出去,还不让丁伟和孔捷那两个老小子笑掉大牙?” “人家拥有105榴弹炮的部队叫什么?叫天兵天将?” “你这就叫拿着鸡毛当令箭,典型的暴发户心态。” 李云龙眼珠子一瞪,脖子一梗,刚要反驳。 “你懂什么!咱这叫……” 话音未落。 突然。 院子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且慌乱的脚步声。 那声音杂乱无章,像是有人在没命地狂奔。 紧接着,是一声变了调的嘶吼,打破了团部大院的喜庆。 “团长!团长!!” “出事了!出大事了!!” 这声音凄厉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。 李云龙眉头猛地一皱,好心情瞬间被破坏了一半。 他转过身,骂骂咧咧道: “哪个兔崽子在那鬼叫?” “报丧呢?” 话音刚落,只见侦察排的一名班长,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院子。 这名班长叫王根生。 平时那可是个沉稳的老兵,一手手榴弹扔得贼准,人送外号“王一手”。 那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主儿。 可现在? 他就像是刚从十八层地狱的油锅边上爬回来一样。 满头大汗,脸色煞白如纸。 军装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,连军帽都跑丢了,头发乱得像鸡窝。 刚冲进院子,脚下一软,直接摔了个狗吃屎。 但他连滚带爬,根本顾不上疼,手脚并用地往李云龙这边挪。 “慌什么!” 李云龙脸色一沉,厉声喝道。 一股肃杀之气瞬间弥漫开来。 “天塌下来了?还是鬼子打进赵家峪了?” “看你那怂样!给老子站直了!” “丢不丢独立团的人!” 王根生喘着粗气,胸膛剧烈起伏,仿佛风箱一般。 他扶着膝盖,想要站直敬礼,可双腿却软得像刚煮熟的面条,怎么也使不上劲。 他颤抖着手,指着平安县城的方向。 嘴唇哆哆嗦嗦,上下牙关直打架,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 “团……团长……” “鬼……鬼影……” “那边……那边全是……” 李云龙看着他这副样子,心里也咯噔了一下。 但他面上不显,走过去一脚踹在王根生的屁股上。 当然没用力,只是为了让他清醒点。 “什么鬼影?你他娘的喝了多少假酒?” “大白天的见鬼了?” “把舌头给老子捋直了说话!” “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,老子关你禁闭!” 赵刚也察觉到了不对劲。 王根生是老兵,心理素质过硬。 如果不是看见了极度恐怖、极度超出认知的东西,绝不会失态成这样。 哪怕是面对鬼子的刺刀,他也没皱过眉头。 赵刚快步走上前,从警卫员手里接过一碗水,递给王根生。 语气温和却坚定: “根生,别急。” “先喝口水,压压惊。” “慢慢说,到底看见什么了?” “是鬼子的大部队吗?” 王根生接过水碗,双手抖得像筛糠,水洒了一半。 但他顾不上了,仰起脖子,一口气灌了下去。 冰凉的井水下肚,稍微压住了一点心头的惊恐。 但他眼中的恐惧,却丝毫没有消退。 反而因为回忆起了刚才看到的画面,变得更加深邃。 第(1/3)页